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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大略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31">大略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篇是荀子的弟子、门人收集荀子的平时言论辑结整理而成的，内容涉及荀子一贯的主张，其中最丰富的是关于礼的各种规定，鲜明地表达了荀子的隆礼思想。其次是关于尚贤、重法、尊师、交友以及学习和教育等方面的思想。</p>
<p>大略：君人者，隆礼尊贤而王，重法爱民而霸，好利多诈而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大要：作为人君，推崇礼义尊重贤人就称王，重视法度爱护人民就称霸，喜欢利益多行欺诈就危险。</p>
<p>欲近四旁，莫如中央，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，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想要接近四边，没有比中间更好的了，所以王者必定居住在天下的中央，这是一种礼。</p>
<p>天子外屏<sup>①</sup>
 ，诸侯内屏，礼也。外屏，不欲见外也；内屏，不欲见内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屏：对着门的小墙，后来称“照壁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子的屏壁在门外，诸侯的屏壁在门内，这是一种礼。屏壁在门外，是不想让里面看到外面；屏壁在门内，是不想让外面看到里面。</p>
<p>诸侯召其臣，臣不俟驾，颠倒衣裳而走，礼也。《诗》曰：“颠之倒之，自公召之。”<sup>①</sup>
 天子召诸侯，诸侯辇舆就马<sup>②</sup>
 ，礼也。《诗》曰：“我出我舆，于彼牧矣。自天子所，谓我来矣。”<sup>③</sup>
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齐风·东方未明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辇（niǎn）：用人拉车。舆：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出车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诸侯召见他的臣子，臣子不等到驾车，来不及整理衣裳就跑，这是一种礼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颠三倒四穿衣服，因为公侯召见我。”天子召见诸侯，诸侯叫人驾车套马，这是一种礼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我拉出我的车，到牧地去套马。这是天子的使者，说我马上就到了。”</p>
<p>天子山冕，诸侯玄冠，大夫裨冕<sup>①</sup>
 ，士韦弁<sup>②</sup>
 ，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裨（pí）：古代的次等礼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韦：熟牛皮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子身穿画有山的礼服、戴礼帽，诸侯身穿黑色的礼服、戴礼帽，大夫穿裨衣、戴礼帽，士戴皮帽子，这是一种礼。</p>
<p>天子御珽<sup>①</sup>
 ，诸侯御荼<sup>②</sup>
 ，大夫服笏<sup>③</sup>
 ，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御：用。珽（tǐnɡ）：大珪，古代帝王所持的玉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荼：古“舒”字。一种玉，上圆下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笏（hù）：古代大臣上朝时拿的记事用的手板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子用珽，诸侯用舒，大夫手拿笏，这是一种礼。</p>
<p>天子雕弓，诸侯彤弓，大夫黑弓，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子用雕有花纹的弓，诸侯用红色的弓，大夫用黑色的弓，这是一种礼。</p>
<p>诸侯相见，卿为介，以其教出毕行<sup>①</sup>
 ，使仁居守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出：当为“士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诸侯会盟时，卿为引见人，受过礼义训练的士人全部陪同，让仁人留下。</p>
<p>聘人以珪，问士以璧<sup>①</sup>
 ，召人以瑗<sup>②</sup>
 ，绝人以玦<sup>③</sup>
 ，反绝以环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士：同“事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瑗（yuàn）：玉器的一种，孔大边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玦（jué）：圆形有缺口的璧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派使者到他国问候用珪，访问国事用璧，召见下臣用瑗，同人断绝关系用玦，重新召见断交的人用环。</p>
<p>人主仁心设焉，知其役也，礼其尽也，故王者先仁而后礼，天施然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主仁心存在了，智慧是仁心的役使，礼义是仁心的完善，所以王者先要有仁心然后才讲礼义，天道的施行就是这样。</p>
<p>《聘礼》志曰<sup>①</sup>
 ：“币厚则伤德，财侈则殄礼<sup>②</sup>
 。”礼云礼云，玉帛云乎哉？《诗》曰：“物其指矣，唯其偕矣。”<sup>③</sup>
 不时宜，不敬交<sup>④</sup>
 ，不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1.jpg" />
 欣<sup>⑤</sup>
 ，虽指非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《聘礼》：《仪礼》中的篇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殄（tiǎn）：破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鱼丽》。指，通“旨”，美好。偕，通“谐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交：当为“文”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1.jpg" />
 ：通“欢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《聘礼》记载说：“礼物丰厚就伤害德，财物奢侈就破坏礼。”礼啊礼啊，难道说的是那些玉帛吗？《诗经》中说：“食物是多么美好，要同口味相调和。”不合乎时宜，不恭敬有礼，不欢乐高兴，即使味美也不合乎礼义。</p>
<p>水行者表深，使人无陷；治民者表乱，使人无失。礼者，其表也，先王以礼表天下之乱。今废礼者，是去表也。故民迷惑而陷祸患，此刑罚之所以繁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涉水的人要表明水的深度，使人不要陷入水中；治理人民的人要表明祸乱，使人不要有过失。礼，就是那标志，先王用礼义表明天下的祸乱。现在废弃礼，就是丢弃标志。所以人民迷惑而陷入祸乱，这就是刑罚繁多的原因。</p>
<p>舜曰：“维予从欲而治。”故礼之生，为贤人以下至庶民也，非为成圣也，然而亦所以成圣也。不学不成。尧学于君畴<sup>①</sup>
 ，舜学于务成昭<sup>②</sup>
 ，禹学于西王国<sup>③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君畴：尧时人，一作“尹寿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务成昭：舜时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西王国：不详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舜说：“我能随心所欲地治理国家。”所以礼的产生，是为了贤人以下到普通百姓而设的，不是为了使人们成为圣人，然而它也有使人成为圣人的可能性。不学习不能成为圣人。尧曾经跟君畴学习，舜曾经跟务成昭学习，禹曾经跟西王国学习。</p>
<p>五十不成丧，七十唯衰存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五十岁的人不需要恪守丧葬的礼节，七十岁的人只要穿丧服就行。</p>
<p>亲迎之礼：父南乡而立<sup>①</sup>
 ，子北面而跪，醮而命之<sup>②</sup>
 ：“往迎尔相<sup>③</sup>
 ，成我宗事，隆率以敬先妣之嗣，若则有常。”子曰：“诺。唯恐不能，敢忘命矣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乡：通“向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醮：古代婚礼用酒祭神的一种仪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相：助。这里指妻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亲自迎接新娘的礼仪：父亲向南站立，儿子向北跪着，父亲行醮礼时命令儿子说：“去迎接你的妻子，完成我们宗族的大事，努力勉励她做一个像你母亲那样的继承人，你的行为要有常规。”儿子说：“是。只怕没有能力做到，决不敢忘记父亲的教导！”</p>
<p>夫行也者，行礼之谓也。礼也者，贵者敬焉，老者孝焉，长者弟焉，幼者慈焉，贱者惠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谓行为，就是实行礼义的意思。所谓礼义，就是对尊贵的人要尊敬，对年老的人要孝顺，对年长的人要敬爱，对年幼的人要慈爱，对卑贱的人要布施恩惠。</p>
<p>赐予其宫室，犹用庆赏于国家也；忿怒其臣妾，犹用刑罚于万民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对家庭人员的赏赐，就像在国家中使用奖赏一样；对臣妾发怒，就像对万民施行刑罚一样。</p>
<p>君子之于子，爱之而勿面，使之而勿貌，导之以道而勿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对于子女，疼爱他们而不形于色，使唤他们而不用和颜悦色，要用道理引导他们而不强迫。</p>
<p>礼以顺人心为本，故亡于《礼经》而顺于人心者，皆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以顺应人心为根本，所以《礼经》上没有而顺应人心的，都是礼。</p>
<p>礼之大凡：事生，饰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1.jpg" />
 也；送死，饰哀也；军旅，饰威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的大体情况是：侍奉生者，为了表达欢乐；葬送死者，为了表达哀痛；军队中的礼，为了表达威风。</p>
<p>亲亲、故故、庸庸、劳劳<sup>①</sup>
 ，仁之杀也<sup>②</sup>
 。贵贵、尊尊、贤贤、老老、长长，义之伦也。行之得其节，礼之序也。仁，爱也，故亲。义，理也，故行。礼，节也，故成。仁有里，义有门。仁非其里而虚之<sup>③</sup>
 ，非礼也<sup>④</sup>
 。义非其门而由之，非义也。推恩而不理，不成仁；遂理而不敢，不成义；审节而不知<sup>⑤</sup>
 ，不成礼；和而不发，不成乐。故曰：仁、义、礼、乐，其致一也。君子处仁以义，然后仁也；行义以礼，然后义也；制礼反本成末，然后礼也。三者皆通，然后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庸：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杀：差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虚：当为“处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礼：当为“仁”字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知：当为“和”字（同上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亲近父母、友爱朋友、奖励有功的人、慰问劳苦的人，这是仁的等级差别。尊重地位高的人、尊敬显贵的人、尊重贤者、爱护老人、敬重长者，这是义的伦理。实行起来很适当，这是礼的秩序。仁，就是爱人，所以亲近别人。义，就是合乎道理，所以可行。礼，就是适当，所以成功。仁有安居的地方，义有出入的门户。仁如果不是它安居的地方而呆在那里，就不是仁。义如果不是它出入的门户而从那里出入，就不是义。布施恩惠如果不合道理，就不成为仁；合乎道理而不敢实行，就不成为义；明察礼节而不和谐，就不成为礼；和谐而不表现出来，就不成为音乐。所以说：仁、义、礼、乐，它们的目标是一样的。君子用义来处理仁，然后才是仁；根据礼来实行义，然后才是义；制定礼要抓住根本、完成细节，然后才是礼。这三方面都明白，然后才合乎大道。</p>
<p>货财曰赙<sup>①</sup>
 ，舆马曰赗<sup>②</sup>
 ，衣服曰襚<sup>③</sup>
 ，玩好曰赠，玉贝曰唅。赙、赗所以佐生也，赠、襚所以送死也。送死不及柩尸，吊生不及悲哀，非礼也。故吉行五十，奔丧百里，赗、赠及事，礼之大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赙（fù）：赠送财物帮助别人办丧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赗（fènɡ）：以车马赠送死者家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襚（suì）：赠送死者衣服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赠送财物帮助别人办丧事叫做赙，赠送车马叫做赗，赠送衣服叫做禭，送去死者生前喜欢的东西叫做赠，赠送供死者含在口中的珠玉贝叫做唅。赙、赗是用来帮助死者家属的。赠、禭是用来送给死者的。送别死者不见棺材里的尸体，悼念死者安慰家属不达到悲哀，不符合礼。所以喜事一天走五十里，奔丧一天要走一百里，赠送别人办丧事的东西一定要赶上丧事，这是礼中的大事情。</p>
<p>礼者，政之挽也。为政不以礼，政不行矣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，是政治的引导。处理政事不用礼，政令就不能实行。</p>
<p>天子即位，上卿进曰：“如之何忧之长也！能除患则为福，不能除患则为贼。”授天子一策<sup>①</sup>
 。中卿进曰：“配天而有下土者，先事虑事，先患虑患。先事虑事谓之接<sup>②</sup>
 ，接则事优成；先患虑患谓之豫<sup>③</sup>
 ，豫则祸不生。事至而后虑者谓之后，后则事不举；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困，困则祸不可御。”授天子二策。下卿进曰：“敬戒无怠。庆者在堂，吊者在闾。祸与福邻，莫知其门。豫哉！豫哉！万民望之。”授天子三策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策：用于记事的竹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接：通“捷”，迅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豫：预防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子登上帝位，上卿上前说：“忧患是如此的深长！能除掉祸患就是幸福，不能除掉患祸就是灾难。”他献给天子第一篇册书。中卿上前说：“德高配天而拥有天下的人，在事情发生之前应考虑到，在祸患发生之前就应意识到。在事情发生之前考虑到叫做迅速，迅速就会圆满完成；在祸患发生之前就意识到叫做预防，预防及时那么祸患就不会发生。事情发生了然后才考虑就叫做落后，落后了事情就完不成；祸患发生了然后才意识到叫做困窘，困窘了那么祸患就不可防御。”他献给天子第二篇册书。下卿上前说：“恭敬警惕而不懈怠。庆祝的人在大堂上，哀悼的人已到了门口。祸患与幸福邻近，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所在。警惕啊！警惕啊！万民都在看着您。”他献给天子第三篇册书。</p>
<p>禹见耕者耦立而式<sup>①</sup>
 ，过十室之邑必下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耦：两人共耕叫做“耦”。式：通“轼”，车前横木。此处指手扶横木致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大禹看到两人并肩耕地就站起来手扶横木致意，经过有十户人家的村落必定下车。</p>
<p>杀大蚤<sup>①</sup>
 ，朝大晚，非礼也。治民不以礼，动斯陷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杀：指田猎。蚤：同“早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猎取禽兽太早，上朝太晚，不合乎礼。治理人民不按照礼，举动就会失误。</p>
<p>平衡曰拜<sup>①</sup>
 ，下衡曰稽首<sup>②</sup>
 ，至地曰稽颡<sup>③</sup>
 。大夫之臣拜不稽首，非尊家臣也，所以辟君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平衡：行跪拜礼时拱两手，头与腰平，叫做“平衡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下衡：两手拱至地，头至手，叫做“稽首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稽颡（sǎnɡ）：跪时两手拱至地，头触地。颡，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行跪拜礼时拱两手、头至手不至地叫做拜；两手拱至地、头至手叫做稽首；头着地叫做稽颡。大夫的家臣行拜礼而不稽首，这并不是尊重家臣，是为了避免和君礼相同。</p>
<p>一命齿于乡<sup>①</sup>
 ；再命齿于族；三命，族人虽七十，不敢先。上大夫，中大夫，下大夫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一命：周代的官爵分九个等级，称“九命”。一命，指公侯之士。再命，二命，指大夫。三命，指卿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士在乡里饮酒时按年龄大小安排座次；大夫和同宗族的人饮酒按年龄大小安排座次；至于卿，那么同族的人即使七十岁了，也不敢坐在他的前面。上大夫是三命，中大夫是二命，下大夫是一命。</p>
<p>吉事尚尊，丧事尚亲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吉事按地位安排座次，丧事按亲疏关系安排座次。</p>
<p>君臣不得不尊，父子不得不亲，兄弟不得不顺，夫妇不得不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1.jpg" />
 。少者以长，老者以养。故天地生之，圣人成之。<sup>①</sup>
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一说此节应在下面“国家无礼不宁”句后（汪中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臣得不到礼就不会尊重，父子得不到礼就不会亲近，兄弟得不到礼就不会和顺，夫妇得不到礼就不会欢乐。年幼的靠它成长，年老的靠它赡养。所以天地生育了他，圣人成就了他。</p>
<p>聘，问也。享，献也。私觌<sup>①</sup>
 ，私见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觌（dí）：见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聘，就是问候。享，就是进献礼品。私觌，就是私下相见。</p>
<p>言语之美，穆穆皇皇<sup>①</sup>
 。朝廷之美，济济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7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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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<sup>②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穆穆：恭敬的样子。皇皇：光明正大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济济：众多的样子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7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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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：通“跄跄”，行列整齐的样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言语的美好，可以用“穆穆皇皇”来形容。朝廷的美好，可以用“济济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8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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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”来形容。</p>
<p>为人臣下者，有谏而无讪<sup>①</sup>
 ，有亡而无疾<sup>②</sup>
 ，有怨而无怒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讪（shàn）：诽谤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疾：嫉恨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做人臣的，能劝谏而不能诽谤，能离开而不能憎恨，能埋怨而不能愤怒。</p>
<p>君于大夫，三问其疾，三临其丧；于士，一问一临。诸侯非问疾吊丧，不之臣之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主对于大夫，在他生病时要问候三次，在他死后要祭奠三次；对于士，问候一次祭奠一次。诸侯如果不是问候疾病、悼念死者，不到臣子家里去。</p>
<p>既葬，君若父之友，食之则食矣，不辟粱肉，有酒醴则辞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父母安葬之后，君主像父亲的朋友，招待自己就吃，不回避米饭和肉食，如果有酒就要谢绝。</p>
<p>寝不逾庙，设衣不逾祭服<sup>①</sup>
 ，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设：当为“”字之误（王念孙说），同“宴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住宅的规模不能超过宗庙，宴饮时穿的衣服不能超过祭服，这是一种礼。</p>
<p>《易》之《咸》<sup>①</sup>
 ，见夫妇。夫妇之道，不可不正也，君臣父子之本也。咸，感也，以高下下，以男下女，柔上而刚下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《易》之《咸》：指《周易》中的《咸》卦，上面是阴卦“兑”，下面是阳卦“艮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《周易》中的《咸》卦，表现的是夫妻之间的关系。夫妇之道，不能不端正，它是君臣、父子之间的根本。咸，是感应的意思，表示把高的放在低的下面，把男的放在女的下面，把柔弱的放在刚强的上面。</p>
<p>聘士之义，亲迎之道，重始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聘请贤士的礼仪，亲自迎接新娘的办法，都注重开始。</p>
<p>礼者，人之所履也，失所履，必颠蹶陷溺。所失微而其为乱大者，礼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，是人们行为的依据，失去了这个行为依据，必定会跌倒沉溺。失去一点而造成的混乱却很大，就是礼。</p>
<p>礼之于正国家也，如权衡之于轻重也，如绳墨之于曲直也。故人无礼不生，事无礼不成，国家无礼不宁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对于整治国家，就像秤对于轻重一样，就像绳墨对于曲直一样。所以人们没有礼就不能生存，事情没有礼就不能成功，国家没有礼就不得安宁。</p>
<p>和鸾之声，步中《武》、《象》，趋中《韶》、《頀》。君子听律习容而后士<sup>①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士：当为“出”字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车子上的铃声，慢行时合乎《武》、《象》，快跑时合乎《韶》、《頀》。君子听着音乐的节奏，练习举止，端正仪表然后才出门。</p>
<p>霜降逆女<sup>①</sup>
 ，冰泮杀内<sup>②</sup>
 ，十日一御<sup>③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霜降：二十四节气之一，在阴历九月。逆：迎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泮：融化。“杀”字后当有一“止”字，“内”字属下句（王引之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御：男女同房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霜降开始娶妻，到来年冰融化时终止，夫妻十天同房一次。</p>
<p>坐视膝，立视足，应对言语视面。立视前六尺而大之<sup>①</sup>
 ，六六三十六，三丈六尺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大：当为“六”字（王引之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坐着要看对方的膝，站着要看对方的脚，回答说话时看着对方的脸。站着时在他面前六尺看着他，最远不过六倍，六六三十六，即三丈六尺。</p>
<p>文貌情用，相为内外表里，礼之中焉。能思索谓之能虑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仪和感情，是互为内外表里的，这是适中的礼。根据礼进行思索就叫做能思考。</p>
<p>礼者，本末相顺，终始相应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，它的根本和末节要相互顺从，开头和结尾要相互呼应。</p>
<p>礼者，以财物为用，以贵贱为文，以多少为异。下臣事君以货，中臣事君以身，上臣事君以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，把财物作为工具，把贵贱作为文饰，把多少作为差别。下等的臣用财物侍奉君主，中等的臣用生命侍奉君主，上等的臣用举荐人才侍奉君主。</p>
<p>《易》曰：“复自道，何其咎？”<sup>①</sup>
 《春秋》贤穆公，以为能变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“《易》曰”句：见《周易·小畜·初九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《易经》中说：“返回到正道，有什么过错？”《春秋》赞许秦穆公，认为他能转变。</p>
<p>士有妒友，则贤交不亲；君有妒臣，则贤人不至。蔽公者谓之昧，隐良者谓之妒，奉妒昧者谓之交谲<sup>①</sup>
 。交谲之人，妒昧之臣，国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8.jpg" />
 孽也<sup>②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交：通“狡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8.jpg" />
 （huì）：污秽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士有妒忌的朋友，那么同贤人的交往就不亲密；君主有妒忌的臣，那么贤人就不会到来。隐蔽公正就叫做昏昧，埋没贤人就叫做忌妒，奉承妒忌、昏昧的人就叫做狡猾欺诈。狡猾欺诈的人，妒忌、昏昧的臣，是国家的污秽和灾孽。</p>
<p>口能言之，身能行之，国宝也。口不能言，身能行之，国器也。口能言之，身不能行，国用也。口言善，身行恶，国妖也。治国者敬其宝，爱其器，任其用，除其妖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嘴里能说，身体能力行，这是国家的宝贝。嘴里不能说，身体能力行，这是国家的器具。嘴里能说，身体不能力行，这是国家的工具。嘴里说好话，干的却是坏事，这是国家的妖孽。治理国家的人尊敬他的宝贝，爱护他的器具，使用他的工具，除掉他的妖孽。</p>
<p>不富无以养民情，不教无以理民性。故家五亩宅，百亩田，务其业而勿夺其时，所以富之也。立大学<sup>①</sup>
 ，设庠序<sup>②</sup>
 ，修六礼<sup>③</sup>
 ，明十教<sup>④</sup>
 ，所以道之也。《诗》曰：“饮之食之，教之诲之。”<sup>⑤</sup>
 王事具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大学：国家设立的最高学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庠序：古代地方学校，殷代叫“序”，周代叫“庠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六礼：指冠、婚、丧、祭、乡饮、相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十教：当为“七教”（王念孙说）。七教，指父子、兄弟、夫妇、君臣、长幼、朋友、宾客等七个方面的伦理教育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绵蛮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使人民富裕就不能调养人民的感情，不教育就不能改变人民的本性。所以每家都有五亩的宅地，百亩耕田，使他们努力从事生产而不要侵夺他们的农时，这样就能使他们富裕。建立太学，设立学校，学习六种礼仪，明确七个方面的伦理教育，这样就可以引导他们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给人喝、给人吃，教育他、指导他。”王者的政事就具备了。</p>
<p>武王始入殷，表商容之闾<sup>①</sup>
 ，释箕子之囚，哭比干之墓，天下乡善矣<sup>②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表：设立标志表彰。商容：殷时贤人，被纣王贬退。闾：里巷的大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乡：通“向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武王刚进入殷都时，在商容居住的门口设立标志表彰他的贤德，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，到比干的墓前痛哭，于是天下都向善了。</p>
<p>天下、国有俊士，世有贤人。迷者不问路，溺者不问遂<sup>①</sup>
 ，亡人好独。《诗》曰：“我言维服，勿用为笑。先民有言，询于刍荛。”<sup>②</sup>
 言博问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遂：可以涉水而过的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板》。刍荛，砍柴的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下、各国都有俊杰之士，世代都有贤能之人。迷路的人不知问路，溺水的人不知问清过河的地方，亡国的人喜爱独断专行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我说的是正事，不要以为是玩笑。古人有句话，向砍柴的人询问。”意思是说要广泛地听取意见。</p>
<p>有法者以法行，无法者以类举。以其本知其末，以其左知其右，凡百事异理而相守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法律规定的依照法律办，没有法律规定的用类推的方法处理。根据它的根本原则就知道它的末节，根据左面就知道它的右面，凡是各种事情道理虽然不同而有一个共同的准则。</p>
<p>庆赏刑罚，通类而后应；政教习俗，相顺而后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奖赏和刑罚，标准统一而后百姓才响应；政治教化和风俗习惯，要相互顺从然后才能实行。</p>
<p>八十者一子不事，九十者举家不事，废疾非人不养者，一人不事。父母之丧，三年不事；齐衰大功<sup>①</sup>
 ，三月不事。从诸侯不<sup>②</sup>
 ，与新有昏，朞不事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齐衰（zī cuī）大功：都是古代丧服名。古时以亲疏关系把丧服分为五种：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不：当为“来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八十岁的人可以有一个儿子不服役，九十岁的人全家不服役，离开了人就不能生活的残疾人家中有一个人可以不服役。遇到父母的丧事，三年不服役；齐衰和大功之丧，三月不服役。从其他诸侯国迁来的和新婚的，一年不服役。</p>
<p>子谓子家驹续然大夫<sup>①</sup>
 ，不如晏子<sup>②</sup>
 ；晏子，功用之臣也，不如子产；子产，惠人也，不如管仲。管仲之为人，力功不力义，力知不力仁，野人也，不可以为天子大夫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子家驹：春秋时鲁国大夫。续：古“庚”字，刚强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晏子：即晏婴，春秋时齐国相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说子家驹是个刚正不阿的大夫，比不上晏子；晏子，是讲究功效的臣，比不上子产；子产，是个施舍恩惠的人，比不上管仲。管仲的为人，致力于功效不致力于道义，注重智慧不注重仁义，是个不修礼义的人，不能做天子的大夫。</p>
<p>孟子三见宣王不言事。门人曰：“曷为三遇齐王而不言事？”孟子曰：“我先攻其邪心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孟子三次见到齐宣王而不谈论国家大事。他的学生问：“为什么三次遇到齐王而不谈论国家大事？”孟子说：“我先要攻破他的邪心。”</p>
<p>公行子之之燕<sup>①</sup>
 ，遇曾元于涂<sup>②</sup>
 ，曰：“燕君何如？”曾元曰：“志卑。志卑者轻物，轻物者不求助；苟不求助，何能举？氐、羌之虏也。不忧其系垒也<sup>③</sup>
 ，而忧其不焚也。利夫秋毫，害靡国家<sup>④</sup>
 ，然且为之，几为知计哉？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公行子之：齐国大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曾元：战国时人，曾参之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系垒：捆绑。垒，通“累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靡：毁灭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公行子之到燕国，在路上遇到曾元，说：“燕国的君主怎么样？”曾元说：“他的志向很卑微。志向卑微的人轻视事业，轻视事业的人不求贤人的帮助；如果不求贤人的帮助，怎么能成就事业？只能做氐族、羌族人的俘虏罢了。不担心自己被捆绑，而担心死后不被焚烧。得到的利益像毫毛一样，而危害却足以毁灭国家，然而还这么做，这能算是懂得治国大计？”</p>
<p>今夫亡箴者，终日求之而不得，其得之，非目益明也，眸而见之也<sup>①</sup>
 。心之于虑亦然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眸：通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9.jpg" />
 ”（mào），低头仔细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现在有个丢失了针的人，整天找也找不到，后来找到了，并不是眼睛比以前明亮了，而是低头仔细找才找到了。心中思考问题也是这样。</p>
<p>义与利者，人之所两有也。虽尧、舜不能去民之欲利，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。虽桀、纣亦不能去民之好义，然而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。故义胜利者为治世，利克义者为乱世。上重义则义克利，上重利则利克义。故天子不言多少，诸侯不言利害，大夫不言得丧，士不通货财，有国之君不息牛羊，错质之臣不息鸡豚<sup>①</sup>
 ，冢卿不修币<sup>②</sup>
 ，大夫不为场园<sup>③</sup>
 ，从士以上皆羞利而不与民争业，乐分施而耻积臧。然故民不困财，贫窭者有所窜其手<sup>④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错：通“措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冢卿：上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园：当为“圃”字之误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贫窭（jù）：贫穷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道义与利益，是人们兼有的。即使尧、舜也不能去掉人民追求利益的欲望，然而他们能使人民对利益的追求不超过对道义的爱好。即使桀、纣也不能去掉人民对道义的爱好，然而他们能使人民对道义的爱好不超过对利益的追求。所以道义胜过利益的就是安定的社会，利益胜过道义的就是混乱的社会。君主重视道义那么道义就胜过利益，君主重视利益那么利益就胜过道义。所以天子不说财物的多少，诸侯不说有利还是有害，大夫不说得到还是失去，士不进行财物贸易，拥有国家的君主不养牛羊，委身于君的臣子不养鸡和猪，上卿不放贷收取利息，大夫不种菜，士以上都羞于追求私利而不和百姓争夺职业，乐于施舍而耻于积藏。所以人民就不会为钱财所困，贫穷的人都有事情干。</p>
<p>文王诛四，武王诛二，周公卒业，至成康则案无诛已<sup>①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成康：指周成王和周康王。此节可参阅《仲尼》篇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文王诛灭了四国，武王诛杀了二人，周公完成了大业，到成王、康王就没有诛伐了。</p>
<p>多积财而羞无有，重民任而诛不能，此邪行之所以起，刑罚之所以多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积累很多财产而以贫穷为耻辱，加重人民的负担而杀害不堪重负的人，这是邪恶产生的原因，也是刑罚繁多的原因。</p>
<p>上好羞<sup>①</sup>
 ，则民暗饰矣；上好富，则民死利矣。二者，乱之衢也<sup>②</sup>
 。民语曰：“欲富乎？忍耻矣，倾绝矣，绝故旧矣，与义分背矣。”上好富，则人民之行如此，安得不乱？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羞：当为“义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衢：道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主喜爱道义，那么人民就会暗自修整自己；君主喜爱富有，那么人民就会为利而死。这两方面，是治和乱的分界。民间俗语说：“想富裕吗？忍受耻辱吧，不顾一切吧，和老朋友断绝关系吧，和道义背道而驰吧。”君主喜爱富有，那么人民的行为就这样，哪会不混乱呢？</p>
<p>汤旱而祷曰：“政不节与？使民疾与？何以不雨至斯极也！宫室荣与？妇谒盛与<sup>①</sup>
 ？何以不雨至斯之极也！苞苴行与<sup>②</sup>
 ？谗夫兴与？何以不雨至斯极也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谒：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苞苴：贿赂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汤因大旱而对天祷告说：“政治不合适吗？使人民很劳苦吗？为什么旱到了这种程度！宫室太华丽了吗？妇人的话听得太多了吗？为什么旱到了这种程度！是贿赂盛行吗？还是谗人被重用了？为什么旱到了这种程度！”</p>
<p>天之生民，非为君也；天之立君，以为民也。故古者列地建国，非以贵诸侯而已；列官职，差爵禄，非以尊大夫而已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上天生育人民，不是为了君主；上天设立君主，却是为了人民。所以古时划分土地建立国家，不是为了尊重诸侯；安排各种官职，确定爵位、俸禄的差别，并不是为了尊重大夫。</p>
<p>主道知人，臣道知事。故舜之治天下，不以事诏而万物成。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，工贾亦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为君之道在于了解人，为臣之道在于了解事。所以舜治理天下，不用事事吩咐而各种事情都完成了。农民精于种田而不能做管理农业的官吏，工匠和商人也是这样。</p>
<p>以贤易不肖，不待卜而后知吉。以治伐乱，不待战而后知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用贤人替代不贤能的人，不用占卜就知道是吉利的。用安定的国家征伐混乱的国家，不用战争就知道能攻克。</p>
<p>齐人欲伐鲁，忌卞庄子<sup>①</sup>
 ，不敢过卞。晋人欲伐卫，畏子路，不敢过蒲<sup>②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卞庄子：春秋时鲁国卞邑大夫，以勇闻名。卞，在今山东泗水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蒲：卫国邑名。在今河南长垣附近，孔子学生子路时为蒲宰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齐国人想讨伐鲁国，害怕卞庄子，不敢经过卞邑。晋国人想讨伐卫国，畏惧子路，不敢经过蒲邑。</p>
<p>不知而问尧、舜，无有而求天府<sup>①</sup>
 。曰：先王之道，则尧、舜已；六贰之博<sup>②</sup>
 ，则天府已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天府：帝王的仓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六贰：当为“六艺”（卢文弨说），即“六经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懂政治就问尧、舜，没有钱财就求助于帝王的府库。说：先王的大道，就是尧、舜；博大的六经，就是帝王的府库。</p>
<p>君子之学如蜕，幡然迁之<sup>①</sup>
 。故其行效，其立效，其坐效，其置颜色、出辞气效。无留善，无宿问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幡（fān）然：剧变的样子。幡，通“翻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的学习如同蝉蜕皮一样，很快地变化。所以他走路学习，站着学习，坐着学习，面容表情、说话口气也模仿学习。不留下好事不做，不带着疑问过夜。</p>
<p>善学者尽其理，善行者究其难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善于学习的人穷尽事物的道理，善于行动的人穷尽困难。</p>
<p>君子立志如穷，虽天子三公问正<sup>①</sup>
 ，以是非对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正：通“政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树立志向要像处在困境时一样，即使天子、三公询问政事，也依据是非回答。</p>
<p>君子隘穷而不失，劳倦而不苟，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<sup>①</sup>
 。岁不寒无以知松柏，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细席：当作“茵席”（郝懿行说），平时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穷困而不失志气，劳累而不苟且，面临困难也不忘记平时的话。岁月不寒冷不知道松柏，事情不困难就不知道君子没有一天不这样。</p>
<p>雨小，汉故潜<sup>①</sup>
 。夫尽小者大，积微者著，德至者色泽洽，行尽而声问远<sup>②</sup>
 。小人不诚于内而求之于外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汉：疑为衍文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问：通“闻”，声闻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雨下得小，所以入地很深。包罗细小的就能成为巨大的，积累细微的就能成为显著的，道德高尚的人面色温润，行为完美的人名声传得远。小人内心不诚实而只追求表面的东西。</p>
<p>言而不称师谓之畔<sup>①</sup>
 ，教而不称师谓之倍<sup>②</sup>
 。倍畔之人，明君不内<sup>③</sup>
 ，朝士大夫遇诸涂不与言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畔：通“叛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倍：通“背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内：同“纳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说话不称道老师叫做叛离，教学不称道老师叫做违背。背叛老师的人，贤明的君主不接纳他，朝廷里的士大夫在路上遇到他不打招呼。</p>
<p>不足于行者说过，不足于信者诚言。故《春秋》善胥命<sup>①</sup>
 ，而《诗》非屡盟，其心一也。善为《诗》者不说，善为《易》者不占，善为《礼》者不相<sup>②</sup>
 ，其心同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胥命：互相约定。春秋时诸侯会盟，不订立盟约，只在口头上约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相：替人赞礼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行动上做得不够的人往往说大话，不守信用的人往往说话的样子很诚实。所以《春秋》肯定口头上相互约定，而《诗经》反对屡次盟约，他们的用心是一样的。精通《诗经》的人不作解说，精通《易经》的人不占卜，精通《礼》的人不替人赞礼，他们的用心是相同的。</p>
<p>曾子曰：“孝子言为可闻，行为可见。言为可闻，所以说远也；行为可见，所以说近也。近者说则亲，远者说则附。亲近而附远，孝子之道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曾子说：“孝子的话可以让人听到，行为可以让人看到。话可以让人听到，是让远方的人高兴；行为可以让人看到，是让近处的人高兴。近处的人高兴就亲近，远方的人高兴就归附。近处的人亲近而远方的人归附，这是孝子的原则。”</p>
<p>曾子行，晏子从于郊，曰：“婴闻之，君子赠人以言，庶人赠人以财。婴贫无财，请假于君子，赠吾子以言：乘舆之轮，太山之木也，示诸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0.jpg" />
 栝<sup>①</sup>
 ，三月五月，为帱菜敝而不反其常<sup>②</sup>
 。君子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0.jpg" />
 栝，不可不谨也。慎之！兰茝、稿本<sup>③</sup>
 ，渐于蜜醴，一佩易之。正君渐于香酒，可谗而得也。君子之所渐，不可不慎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示：通“置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帱（chóu）菜：当作“帱革”，缠在车毂周围的皮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兰茝（chǎi）、稿本：都是香草名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曾子出门，晏子送到郊外，说：“晏婴我听说，君子用言语赠送人，百姓用财物赠送人。我贫穷没有财物，请借君子的名义，赠送您几句话：车子的轮子，是用泰山的木头做的，放在矫木工具上经过三个月或五个月就做成了，就是周围车毂的皮革坏了也不会恢复到它本来的样子了。君子对于像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0.jpg" />
 栝一样正身的工具不能不小心对待。一定要小心啊！兰茝、稿本等香草，浸在甜酒中，佩带一次就更换。正直的君主如果浸泡在甜言蜜语中，谗言就有机会侵入。君子对于环境，不能不小心啊！”</p>
<p>人之于文学也<sup>①</sup>
 ，犹玉之于琢磨也。《诗》曰：“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。”<sup>②</sup>
 谓学问也。和之璧<sup>③</sup>
 ，井里之厥也<sup>④</sup>
 ，玉人琢之，为天子宝。子赣、季路<sup>⑤</sup>
 ，故鄙人也，被文学，服礼义，为天下列士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文学：文献典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卫风·淇奥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和：指春秋时楚国人卞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厥：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子赣：即子贡，孔子弟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人们对于文献典籍，就像玉器对于雕琢一样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就像打磨骨头象牙，就像雕琢玉器石头一样。”说的是做学问。卞和的璧，是乡里的一块石头，加工玉器的工匠雕琢了它，成为天子的宝物。子贡、季路，原来是浅陋的人，学习了文献典籍，遵从礼义，成为了天下名士。</p>
<p>学问不厌，好士不倦，是天府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学习不满足，喜爱贤士不厌倦，这就像帝王的府库。</p>
<p>君子疑则不言，未问则不立<sup>①</sup>
 ，道远日益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立：当为“言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有疑惑的就不说，没有请教过的就不说，道路遥远而知识一天天增加。</p>
<p>多知而无亲，博学而无方，好多而无定者，君子不与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知识很多而不亲近老师，学习广泛而没有方法，兴趣很广而没有定准，君子不赞成。</p>
<p>少不讽<sup>①</sup>
 ，壮不论议，虽可，未成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“讽”后当脱一“诵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少年不读书，壮年不发表议论，即使资质好，也不能有所成就。</p>
<p>君子壹教，弟子壹学，亟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专心致志地教，学生一心一意地学，就能迅速成功。</p>
<p>君子进则能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。不能而居之，诬也；无益而厚受之，窃也。学者非必为仕，而仕者必如学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做官就能增加君主的荣誉而减少百姓的忧虑。没有才能而居其位，就是欺骗；不能给君主和人民带来好处却享受高官厚禄，就是盗窃。学习的人不一定都要做官，而做官的人一定要学习。</p>
<p>子贡问于孔子曰：“赐倦于学矣，愿息事君。”孔子曰：“《诗》云：‘温恭朝夕，执事有恪。’<sup>①</sup>
 事君难，事君焉可息哉！”“然则赐愿息事亲。”孔子曰：“《诗》云：‘孝子不匮，永锡尔类。’<sup>②</sup>
 事亲难，事亲焉可息哉！”“然则赐愿息于妻子。”孔子曰：“《诗》云：‘刑于寡妻，至于兄弟，以御于家邦。’<sup>③</sup>
 妻子难，妻子焉可息哉！”“然则赐愿息于朋友。”孔子曰：“《诗》云：‘朋友攸摄，摄以威仪。’<sup>④</sup>
 朋友难，朋友焉可息哉！”“然则赐愿息耕。”孔子曰：“《诗》云：‘昼尔于茅，宵尔索绹，亟其乘屋，其始播百谷。’<sup>⑤</sup>
 耕难，耕焉可息哉！”“然则赐无息者乎？”孔子曰：“望其圹<sup>⑥</sup>
 ，皋如也<sup>⑦</sup>
 ，嵮如也<sup>⑧</sup>
 ，鬲如也<sup>⑨</sup>
 ，此则知所息矣。”子贡曰：“大哉死乎！君子息焉，小人休焉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商颂·那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既醉》。锡，赐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思齐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既醉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“《诗》云”句：见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圹：坟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皋：通“高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嵮：山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鬲（lì）：鼎一类的器物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子贡问孔子说：“我厌倦学习了，希望停下来侍奉君主。”孔子说：“《诗经》中说：‘早晚要温和恭敬，做事要认真小心。’侍奉君主不容易，侍奉君主怎么可以停止学习呢！”“那么，我希望停下来侍奉父母。”孔子说：“《诗经》中说：‘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，永远赐给同类人。’侍奉父母不容易，侍奉父母怎么可以停止学习呢！”“那么我愿意停下来照顾妻子儿女。”孔子说：“《诗经》中说：‘给妻子做榜样，影响到兄弟，然后来治理国家。’照顾妻子儿女不容易，照顾妻子儿女哪能停止学习呢！”“那么我愿意停下来和朋友在一起。”孔子说：“《诗经》中说：‘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，帮助要用礼仪。’和朋友在一起不容易，和朋友在一起怎么可以停止学习呢！”“那么我愿意停下来种田。”孔子说：“《诗经》中说：‘白天去割茅草，晚上要将绳搓好，赶紧上去修理屋顶，又要开始播种了。’种田不容易，种田哪能停止学习呢！”“那么我就不能停下来了吗？”孔子说：“远望那坟墓，高高的样子，像个小山顶一样，像鼎器一样，这里就是可以停止学习的地方了。”子贡说：“死亡真伟大啊！君子休息了，小人终结了。”</p>
<p>《国风》之好色也<sup>①</sup>
 ，传曰：“盈其欲而不愆其止<sup>②</sup>
 。其诚可比于金石，其声可内于宗庙。”《小雅》不以于污上，自引而居下，疾今之政，以思往者，其言有文焉，其声有哀焉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《国风》：《诗经》由风、雅、颂三部分组成。《国风》多是地方民歌，其中有很多男女恋歌。雅由《大雅》、《小雅》组成，《小雅》里面有不少怨愤的诗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愆：超过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对于《国风》的好色，书上说：“它满足了人们的欲望而不超出礼仪。它的真诚可与金石相比，它的歌声可纳入宗庙。”《小雅》的作者不被腐朽的君主所利用，自动引退而居下位，他怨恨当时的政治，思念过去，《小雅》的言辞有文采，它的歌声很哀怨。</p>
<p>国将兴，必贵师而重傅，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。国将衰，必贱师而轻傅，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，人有快则法度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国家将要兴盛时，一定尊敬老师而重视师傅，尊敬老师而重视师傅那么法度就能存在。国家将要衰亡时，一定鄙视老师而轻视师傅，鄙视老师而轻视师傅那么人就会放纵，人放纵那么法度就会被破坏。</p>
<p>古者匹夫五十而士。天子、诸侯子十九而冠，冠而听治，其教至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古时平民百姓五十才能做官。天子、诸侯的儿子十九岁就加冠礼，加冠礼后就能处理政事，因为他们受到良好教育的缘故。</p>
<p>君子也者而好之，其人；其人也而不教，不祥。非君子而好之，非其人也；非其人而教之，赍盗粮、借贼兵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爱慕君子的人，就是理想的人，对于理想的人不教育，不吉利。爱慕不是君子的人，不是理想的人；对于不是理想的人而教育他，就是把粮食送给盗贼、借兵器给贼寇。</p>
<p>不自嗛其行者<sup>①</sup>
 ，言滥过。古之贤人，贱为布衣，贫为匹夫，食则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1.jpg" />
 粥不足<sup>②</sup>
 ，衣则竖褐不完<sup>③</sup>
 ，然而非礼不进，非义不受，安取此？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嗛：通“歉”，不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1.jpg" />
 （zhān）粥：稀饭。古时的粥，稠的叫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81.jpg" />
 ”，稀的叫“粥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竖褐：短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认为自己德行不足的人，言论往往流于浮夸。古时的贤人，卑贱得做个平民，贫穷得做个百姓，连稀饭也吃不上，连短小的粗布衣也穿不上，然而不合乎礼的官不做，不合乎道义的事物不接受，怎么会像前者那样呢？</p>
<p>子夏贫，衣若县鹑<sup>①</sup>
 。人曰：“子何不仕？”曰：“诸侯之骄我者，吾不为臣；大夫之骄我者，吾不复见。柳下惠与后门者同衣而不见疑，非一日之闻也。争利如蚤甲而丧其掌<sup>②</sup>
 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县鹑：比喻衣服破烂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蚤：通“爪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子夏家境贫穷，衣服破烂得就像悬挂着的鹌鹑。有人问：“你为什么不做官？”回答说：“诸侯看不起我的，我不做他的臣子；大夫看不起我的，我不想再见他。柳下惠和看门的人穿着同样的破衣服而不被怀疑，这不是一天的传闻了。争夺私利就像得到了指甲而丧失了手掌。”</p>
<p>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，匹夫不可以不慎取友。友者，所以相有也<sup>①</sup>
 。道不同，何以相有也？均薪施火，火就燥；平地注水，水流湿。夫类之相从也，如此之著也，以友观人，焉所疑？取友善人，不可不慎，是德之基也。《诗》曰：“无将大车，维尘冥冥。”<sup>②</sup>
 言无与小人处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有：通“友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无将大车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主不可以不小心地选取臣子，百姓不可以不小心地选择朋友。朋友，是为了互相友好的。奉行的大道不同，用什么来互相友好呢？把柴草均匀地铺好而点上火，火就向干燥的地方燃烧；在平地上倒上水，水就向潮湿的地方流去。同类是相互依从的，是如此明显，根据朋友来观察人，有什么怀疑？选择朋友、与人为善，不能不小心，这是道德的根基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不要扶着那大车，尘土飞扬弄脏身。”意思是说不要和小人相处。</p>
<p>蓝苴路作<sup>①</sup>
 ，似知而非。偄弱易夺<sup>②</sup>
 ，似仁而非。悍戆好斗<sup>③</sup>
 ，似勇而非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蓝苴路作：疑当作“滥狙略诈”（刘师培说），伺机欺诈之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偄（nuò）：懦弱，软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戆（zhuànɡ）：愚蠢而刚直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伺机欺诈，看似明智其实却不是。软弱而立场不定，看似仁慈其实却不是。凶暴愚蠢喜欢争斗，看似勇敢其实却不是。</p>
<p>仁义礼善之于人也，辟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，多有之者富，少有之者贫，至无有者穷。故大者不能，小者不为，是弃国捐身之道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仁、义、礼、善对于人来说，打个比方就像货财、钱粮对于家庭一样，拥有多的就富足，拥有少的就贫苦，一点也没有的就穷困。所以大事不会做，小事又不做，这是亡国灭身的道路。</p>
<p>凡物有乘而来，乘其出者<sup>①</sup>
 ，是其反者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乘：疑为衍文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有的事物都有一定的原因才会出现，它出现的地方，就是它将返回的地方。</p>
<p>流言灭之，货色远之。祸之所由生也，生自纤纤也，是故君子蚤绝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流言蜚语一定要消灭，财货女色一定要远离。祸患产生的根源，都是来自细微的地方，所以君子一定要趁早灭绝它。</p>
<p>言之信者，在乎区盖之间<sup>①</sup>
 。疑则不言，未问则不立<sup>②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区盖：通“丘盖”，阙疑。区，通“丘”，空。盖，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立：当为“言”字（郝懿行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说话可信的人，在于存疑之中。有疑问的不说，没有请教过的不说。</p>
<p>知者明于事，达于数，不可以不诚事也。故曰：“君子难说，说之不以道，不说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智者明白事情、通晓事理，不能不真诚地对待他们。所以说：“君子难以讨他喜欢，不用正道讨他喜欢，他是不会高兴的。”</p>
<p>语曰：“流丸止于瓯、臾<sup>①</sup>
 ，流言止于知者。”此家言邪学之所以恶儒者也。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，验之以近物，参之以平心，流言止焉，恶言死焉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瓯、臾：都是盛物的瓦器。这里指地面不平处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俗语说：“滚动的圆球滚到低洼的地方就停下了，流言蜚语传到智者那里就停止了。”这是各家之言与邪恶的学说痛恨儒者的原因。是非有疑问时，就要用过去的事情来衡量，用近处的事物来验证，用公正的态度来对待，流言就会停止，恶言就会消亡。</p>
<p>曾子食鱼有馀，曰：“泔之<sup>①</sup>
 。”门人曰：“泔之伤人，不若奥之<sup>②</sup>
 。”曾子泣涕曰：“有异心乎哉！”伤其闻之晚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泔之：用米汁将剩下的鱼浸渍起来。泔，米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奥：腌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曾子吃鱼有剩馀，说：“把它用米汁浸渍起来吧。”学生说：“用米汁浸渍起来容易伤害人，不如腌渍起来吧。”曾子流着泪说：“我难道别有用心吗？”为听到得太晚而伤心。</p>
<p>无用吾之所短遇人之所长，故塞而避所短，移而从所仕<sup>①</sup>
 。疏知而不法<sup>②</sup>
 ，察辨而操辟，勇果而亡礼，君子之所憎恶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仕：疑为“任”字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疏：通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要用自己的短处对付别人的长处，所以要避开自己的短处，发挥自己的长处。智慧通达而不合法度，明察善辨而行为邪僻，勇敢果断而不合礼义，这是君子所憎恶的。</p>
<p>多言而类，圣人也；少言而法，君子也；多言无法而流喆然<sup>①</sup>
 ，虽辩，小人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喆：当为“湎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说话多而合乎法度，是圣人；说话少而合乎法度，是君子；说话多而不合乎法度，却沉醉其中，即使善辩，也是小人。</p>
<p>国法禁拾遗，恶民之串以无分得也<sup>①</sup>
 。有夫分义则容天下而治，无分义则一妻一妾而乱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串（ɡuàn）：习惯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国家的法律禁止捡别人丢失的东西，这是憎恶人民习惯于不按等级名分取得财物。有了等级名分那么整个天下也能治理好，没有等级名分那么就是只有一妻一妾也会混乱。</p>
<p>天下之人，唯各特意哉<sup>①</sup>
 ，然而有所共予也。言味者予易牙<sup>②</sup>
 ，言音者予师旷<sup>③</sup>
 ，言治者予三王。三王既已定法度，制礼乐而传之，有不用而改自作，何以异于变易牙之和，更师旷之律？无三王之法，天下不待亡，国不待死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唯：虽然，即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易牙：春秋时齐国的著名厨师，掌管齐桓公的饮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师旷：春秋时晋国著名的乐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下的人，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，然而也有共同肯定的东西。谈论味道的人肯定易牙，谈论音乐的人肯定师旷，谈论治国的人肯定三王。三王已经确定了法律制度，制定了礼乐并流传下来，如果不用而自己重搞一套，那和改变易牙的调味，更改师旷的音律有什么不同？没有三王的法度，天下不用多久就会灭亡，国家不用多久就会沦丧。</p>
<p>饮而不食者，蝉也；不饮不食者，浮蝣也<sup>①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浮蝣：即“蜉蝣”，一种寿命很短的昆虫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只喝水不吃东西的，是蝉；不喝水也不吃东西的，是蜉蝣。</p>
<p>虞舜、孝己孝而亲不爱，比干、子胥忠而君不用，仲尼、颜渊知而穷于世。劫迫于暴国而无所辟之，则崇其善，扬其美，言其所长而不称其所短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虞舜、孝己孝顺而父母不疼爱，比干、子胥忠诚而君主不任用，孔子、颜渊智明而被世道所困。被迫生活在残暴的国家而没有办法避开，那么就推崇善良，宣扬其美德，只谈他们的长处而不谈他们的短处。</p>
<p>惟惟而亡者，诽也；博而穷者，訾也；清之而俞浊者，口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恭卑而顺从却身亡的，是因为诽谤；见多识广却穷困的，是因为污蔑；想清白却更加污浊的，是因为口舌。</p>
<p>君子能为可贵，不能使人必贵己；能为可用，不能使人必用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能够做到使自己可贵，不能使人一定尊贵自己；能够做到使自己成为可用人材，不能使人一定任用自己。</p>
<p>诰誓不及五帝，盟诅不及三王<sup>①</sup>
 ，交质子不及五伯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诅（zǔ）：誓约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向天下发布的诰令及誓言追溯不到五帝，盟约追溯不到三王，交换儿子作为人质追溯不到五霸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